凡煙小說

第05章_奶葫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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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人難,做男人更難,做一個披著小嬰兒外表的成熟男人更是難上加難。

整天裝嫩賣萌也就算了,每餐還得面對一雙雙白花花的大奶/子,胸貼胸、腹貼腹、下頦貼乳/房,容大律師再死一回的心都有了。之前意識模糊的時候,容玄還能自欺欺人地幻想說含在嘴裏的只是個超容量的大奶瓶,先把自個兒餵飽了再說,於是眼一閉,就那麽自然而然地吸吮了幾下。可隨著意識漸漸清晰起來,容玄對奶媽這種生物真是一天比一天還要排斥。

終於,小容玄三個月大了,他總算可以不用再喝母乳了。穩婆將三個奶媽子遣回各自的分寨,在新鮮的牛乳裏兌了糖水,裝在心子掏空了的葫蘆裏,讓小容玄捧著喝。容玄美滋滋地喝著葫蘆裏的鮮奶,心說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,三鹿奶粉攙三聚氰胺,黑風牛奶有點甜。

這天容玄喝奶正喝到一半,吳嘯天那個小魔王突然來了,屁股後頭還跟著三張熟悉的面孔。

容玄自然裝沒看見,捧著他的小葫蘆咕嘟咕嘟喝得起勁。

“嘯天你看,小玄兒一點也不像小猴子。你瞧他這模樣,這眼睛,活脫脫跟年畫上的小哪咤似的,要多可愛有多可愛。而且呀,他的臉蛋兒好軟好軟,就像——”燕子從吳嘯天身後探出半個小腦袋,點漆般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兒,突然一個激靈,驚呼道:“就好像豆腐一樣!”

“噗——”容大律師嘴裏的半口奶噴了出來,另外半口嗆在肺裏不上不下。

小魔王卻杵在門口一動不動,手裏還抓著兩個塞了軟木塞子的小葫蘆,他目瞪口呆地盯著軟榻上抱著葫蘆喝奶的小容玄,下巴都快磕到地上了。三個月沒見,小猴子竟變成了小哪咤,瞧他這副粉雕玉琢的模樣,害自己一下都認不出來了。小容玄則不看他,長長的睫毛動了動,眼巴巴地盯著吳嘯天手裏的兩個奶葫蘆,又晃了晃自己手裏的,已經空了。

小魔王突然嘿嘿壞笑,將左手的奶葫蘆換到右手,又換到左手,小容玄的視線像是被吸引住了一樣,黑得透亮的眼珠子追著他的手轉過來轉過去。

等容玄反應過來自己被一個小屁孩耍了的時候,小魔王已經站到了他的跟前,用討價還價的口吻對他說:“小猴子聽話,讓我戳一下,我給你一個奶葫蘆。”

容玄氣得想掀桌,心說老子寧受胯/下之辱也不喝嗟來之奶。可還不等他反抗,小魔王已經手一伸,戳了一下他的小臉蛋兒。

“哇,果然好軟,真像豆腐一樣,還有一股奶香味。”小魔王得寸進尺地湊到小容玄脖子附近嗅了嗅,又開始語出驚人,“不知道能不能吃?”

容玄像被雷劈了似的呆坐在矮榻上,用嘴裏剛冒出的半顆乳牙細細咀嚼著小魔王的這句話。

燕子妞和阿元也湊了過來,扯扯小容玄藕段兒似的小胳膊小腿兒,歪著頭笑嘻嘻地同吳嘯天出餿主意:“那嘯天你先咬一小口,要是好吃,再分給我們!”

“好啊好啊!我先嘗一口。”

容玄驚得一個勁地朝後退,胡亂揮著小手,剛想用嬰兒式的吶喊搬救兵,可才張了一半的小嘴竟被吳嘯天一手捂住了。

小魔王口中安慰道:“小猴子乖,給嘯天哥哥咬一口。”說著說著,另只手又捉住了小容玄還在亂揮的小胳膊,一口就咬在了嫩呼呼的臉上。

偏巧這時穩婆正好走進來,看到屋子裏的幾個小影子正圍著小玄兒的矮榻子,隨口問了一句:“小娃娃們,在幹啥子呢?”

燕子和阿元心中一驚,猛地回頭瞪了一眼守在門口把風的雷子,雷子攤攤手,做了個“我也沒轍”的表情。穩婆覺得這幫小家夥神色古怪,心中不由生出一絲疑惑,才想追問,就聽燕子和阿元甜甜地齊聲喊道:“柳——婆——好——”

柳婆失笑,只好摸摸兩個小家夥亂蓬蓬的小腦袋,“好好好”地應著。

吳嘯天這時還背著門,聽大家夥兒這麽一呼喊,心虛了一下,手一縮,捂住小猴子嘴巴的手松了松。容玄一直狠命地盯著小魔王,眼睛一眨不眨,眼眶又酸又澀,撇著小嘴兒直想哭。這下他手這麽一松,容玄再憋不住,小嘴兒一咧,“哇——”的一聲哭得驚天動地。

吳嘯天看著哭得稀裏嘩啦的的小容玄,看他的淚珠斷了線似的滾下來,圓溜溜的大眼睛裏朦上了一層氤氳的水汽,長長的睫毛上掛著一片小水珠,自己的胸口竟沒來由地忽然感到一陣疼痛,跟著小容玄嘩嘩流下來的眼淚一抽一抽地疼。吳嘯天往日裏天不怕地不怕鬧騰慣了,仗著爹爹的威信在黑風寨裏作威作福,每天不知要生出多少事來,可能讓小魔王感到自責悔恨的,這還真是頭一糟!

他不知所措地楞在那兒,燕子和阿元見柳婆的兩道細眉毛褶了起來,連忙一人一手扯著嘯天撒腿就跑,邊跑邊罵:“笨蛋笨蛋,誰叫你這麽不小心!”

“你們這群小兔崽子——”穩婆跟在後頭追著罵了一聲,眼看小屁孩們已經一溜煙兒跑得個無影無蹤,她也只好無奈地搖搖頭,心疼地一把抱起哇哇哭得起勁的小容玄,輕輕揉著他的背溫聲哄著,“好了好了,小玄兒噓——現在沒事了。”

可容玄卻沒止住哭,他想起自己以前小時候在孤兒院裏被欺負的情形,連女孩子都拿石頭丟他,大一點的孩子把他推到泥巴坑裏,還將他心愛的院長夫人送他的小泰迪熊踩了個稀巴爛;他想起那次被壹肆K的死對頭綁架後註射了興奮劑,蘸了鹽水的鞭子抽到他全身麻痹,直到尉遲勳將他從地獄般的魔窟裏解救出來,自己的背上已經連一塊完整的皮膚都找不到了……萬般委屈一齊湧上心頭,淚水像是開了閘似的嘩嘩朝外流,想剎都剎不住。

大概是太久沒哭過了吧。

容玄在心底默默地想,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現在腫得像兩個大水泡,他無意識地朝穩婆懷裏蹭了蹭,這個懷抱溫暖安穩,和他最喜歡的院長夫人的懷抱一樣,讓他感到無比安心。穩婆輕輕笑了,擰了條幹凈的濕帕子給小容玄擦擦眼淚又抹抹鼻涕,可憐小容玄好端端的不招誰惹誰,偏偏飛來橫禍,嫩呼呼的臉蛋兒上多了一排青青的牙印子。

當天夜裏,吳震南就聽聞了這件事。

結局自然又是吳嘯天被他爹打得鼻青臉腫到連自個兒都認不出來。

黑風寨裏有約定俗成的四盟約、八賞規、八斬條,“八斬條”裏就有一條叫“欺侮同類者斬”。雖然現在才五歲半的吳嘯天還不算正式“入夥”,但他蠻橫頑劣的脾性擺在那裏,倔起來真是連十頭蠻牛都拽不回頭。若不趁早給他拗過來,到了舞象之年“掛柱”之後還是如此任性妄為,真不知會惹出什麽大禍。吳震南想著想著,臉色又一沈,揚起手掌,“啪啪”又是兩下,正打在吳嘯天已經腫得紅通通的屁股蛋兒上。這小屁頭今天奇怪的很,若是平時犯了事兒要打,他絕對會扯開嗓子喊得和殺豬似的,也不怕丟人,恨不得全寨子人都聽到,可他今天被好生教訓了一頓卻只皺緊了眉頭,死命咬著嘴唇悶聲不吭。

“餵,小屁頭,你今天怎麽回事?被打傻了?屁都不放一個。”吳震南揪著吳嘯天的小耳朵,嚴厲的口吻裏夾著一絲詫異。

小屁頭撇撇嘴,豆大的淚珠掛在眼角,卻又給生生憋了回去,他問:“爹,你打完了沒?打完了我想去看看小猴子。”

“噢?難不成你還想去咬小玄兒一口報仇?”吳震南板著臉,胡子拉碴的面頰上是一派威嚴。

“不是——”小屁頭扁扁嘴,一張被打了個半腫的小臉慢慢皺成了個包子,他別扭地小聲說,“我今天不該咬小猴子,我把他惹哭了,我想去給他賠不是。”

吳震南一臉愕然地盯著吳嘯天,極度懷疑自己剛才聽岔了。他心說這小屁頭咋突然開了竅,會得自個兒主動認錯?難不成這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?

“爹你發什麽呆?到底打完了沒?天都快黑了,我還得給小猴子送奶葫蘆去。”吳嘯天斜了他爹一眼,見爹沒有再打下去的意思,便自顧自將襲褲套上,整了整襖子,跑到桌子旁邊,將浸泡在熱水盆子裏溫著的兩個奶葫蘆撈出來,揣進懷裏,生怕這一路跑過去,牛奶給風吹涼了。

沒錯,這兩個奶葫蘆正是下午的時候,他用來逗小容玄時抓著的那兩個。當時小玄兒一哭,他心中一慌,燕子他們拽著他就跑,這兩個奶葫蘆竟也跟著掛在手臂上帶了回來。等吳嘯天反應過來,爹已經從山裏回來了,捉著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頓惡揍。他只好將葫蘆浸到熱水裏溫著,任憑爹爹教訓完,再重新給小玄兒送過去。畢竟這才換季,春寒料峭的,山裏頭的風依舊凜冽呼嘯,他可舍不得讓小玄兒喝涼了的牛奶。

吳嘯天懷裏揣著兩個奶葫蘆,呼哧呼哧地一路小跑到小容玄待的屋子。

進門前,他先探頭探腦地張望了一下。

穩婆在後屋煎茶,小容玄四仰八叉地臥在矮榻上,正盯著房頂的橫梁發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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